丁作枢
    丁作枢(1938--),男,汉族,笔名力中。中专文化程度。甘肃省康乐县人。曾任康乐县党校校长,系甘肃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关于他的事迹,本人写有小传《我爱莲花山花儿》 。
    1938年7月,我出生在莲花山花儿的故乡―莲花山麓的足古川村。从我记事起,就受到了花儿的熏陶和浸染,我会哼唱的第一首花儿就是“一年一趟莲花山,娃娃不引门不看,那怕没有一分钱,喝凉水也要欢两天”。
    长大了,上学了,会唱花儿了。可是,正因为长大了,有文化了,会唱花儿了,却又不让唱花儿了。什么书香子弟唱花儿是“羞死了先人,活埋了祖宗”,先人当秀才,后人唱花儿.“赏门出了咒世宝”,等等。堂姐毛菊花(丁如兰)的反叛把我们丁家世代书香的殿堂打了个粉碎。堂姐引吭高歌:“花儿在我心上呢,不叫唱时攀唱呢,看你活埋呢嘛死葬呢,杀不下时还唱呢!”每逢六月六花儿会,堂姐一身一身的背“毛红”(民俗,一截六七尺长的红布为一根毛红,搭一根毛红就是对胜者、强者的一次奖赏。一身毛红最少也有七八根),老人躲在家里一身一身地出冷汗,一串一串地淌眼泪。我沽堂姐的“光”,也是一顿一顿地遭打骂。堂姐却鼓励我说:“你把你的路走正,心.上没病肉不疼,一天挨上四五顿,不唱心里困得很。”堂姐以死相拼地酷爱花儿,这给我心里深深地埋下了热爱莲花山花儿的种子。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花儿获得了解放,尤其是1957 年,堂姐上了北京城,《人民日报》登出了她的照片,介绍了她的事迹,一向被视为“野菊花”、“花儿精”的毛菊花成了“人民歌手―丁如兰”。(《人民日报》语)从那时起我也仲直了腰,一面教书,一面搜集花儿,向《甘肃日报》 、《甘肃农民报》、《团结报》投稿,正式走上了搜集、创作花儿的行列。但是,在十年浩劫中,莲花山花儿这朵小花同样没有逃脱被批判、被打击的厄运。爱好这一行的我也难以幸免,被打成了“黑帮分子”,搜集花儿成了我的罪状,数字越多,“罪恶”越大。“四人帮”被粉碎后,花儿获得了新生。真是“十月春雷响一声,党中央端来水一盆,浇灌花儿火样红”。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我才舒畅地唱出了埋藏心底的两首花儿:“我是上二年的唱把式,这几年打者难合头,出门走的路没有,见人低头弯腰走”、“我是上二年的串班长,这几年整者再没唱,丢的丢来忘的忘,心上有呢唱不上。”1979年,莲花山迎来了粉碎“四人帮”后的第一个“六月六”花儿会。康乐县委成立了莲花山花儿会领导小组,我以小组成员的名义,在五户、景古、莲麓三个乡选拔培训了100 多名歌手作为花儿会的骨干;搜集整理了600多首花儿,第一次编印了《莲花山花儿选》。1980年6月后,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路线指引下,我更加信心百倍,意气风发,和县文化馆的同志们一起,将《莲花山花儿选》改为《莲花山》,作为资料性册子,编印了第二期,并在以后每年编印一期,内部传赠。省委书记杨植霖同志非常关心支持我们,除写来了《花儿会上唱花儿》四首诗外,还特地给县文化馆写了信。从此,我的脚勤了,手快了,方向明了,胆子大了。每年除配合文化馆编写一期《莲花山》外,方圆十里花儿会,几乎是每会必到。到1986年,《莲花山》出到了第六期,搜集了花儿大本,1.2万字,整理传统花儿3000首,2.1万字,自己出钱各打印30册,分别送给了临洮、渭源、临潭、康乐四个县的老歌手、老串班长。一是征求他们的意见,二是抛砖引玉,以挖掘他们心底的传统花儿。说起搜集花儿,确实不是件容易事。一个能编会唱的花把式,你叫他(她)说几首花儿,当着你的面说不上10 首就灯尽油干了,你再启发诱导也没用。可是一到花儿会场,他们的花儿就像冶木河的流水,滔滔不绝,如玉似珠。摸到这个路天后,我每年就跑到各个大小会场去死命地录,尽情地写。一钻进花儿对唱摊子,一天吃不上饭,喝不上水,那早就不是新鲜事了。有的唱把式挖苦我:“好家要‘花’命不要,大汗淌下四道槽,脸势晒黑肉晒焦,录音匣匣抱得牢。”有些老唱家年纪很大了,到他家里采访,他们怕儿孙笑话,一字不露,一声不哼。一遇花儿会,他们就拄着拐棍浪山说花儿、听花儿,会见花儿老连手。我为了抢救这些老唱家的花儿,挖他们的宝贝,每个会场给他们设摊子,管吃喝,挂红捧场。1985 年在紫松山花儿会上,有位78岁的老唱家说:“我在阳世七十八,不爱吃穿就爱花,明天就把气咽下,今天活着还唱花。”当时,有个临挑县潘家集的老大娘接上说:“老唱家的雄心大,你是唱花儿的实心家,咱们把黑头发唱成了白头发,唱者一嘴牙跌下,拐棍拄上还没罢”, “人老嗓子不亮了,今年一浪不浪了,今个一唱不唱了,天天缠开烙炕了”。老大爷接上说:“这个阿奶心奏烦,咱们唱罢阳间唱阴间,我们同进鬼门关,阴间去了还朝山。”听了他们的花儿,我真想和他们长期生活在一起,直到他们肚子里的花儿被挖光掏尽为止。然而,花儿是他们生活的心声,生活不尽,花儿怎么能挖得尽呢?
    因为我是当地人,不但能听懂花儿,知道花儿的基本路子,而且也会编几句,搜集花儿就方便得多了。正因为是当地人,也吃了不少唾沫星子,挨了不少恶言恶语。当一看到花儿会一年比一年红火时,我心里甜滋滋的怪舒服。过去我为搜集花儿“背了名声惹了羞,阿达我把底没丢”,今后我仍像一首花儿说的那样:“以往是挨了九十九刀子,豁出命者整求之”。在我一生中,热爱花儿的路算是走定了,为挖掘整理民间文艺贡献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