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词式结构
花儿唱词的整体形态,是由唱词的词式结构来体现的。四句 式、折腰式和连缀式,是花儿唱词基本的整体结构形式。
(一)四句式
四句式花儿也称“头尾齐式”,是花儿中最典型的结构形式。每首四句,分为上下两段,民间俗称上下联,每段又由上下句组成。如:
(270)
上段
(上句)天上(就)拉云者地扯了雾,
(下句)雾罩了大峡的口子;
下段
(上句)尕妹是绸子者阿哥是布,
(下句)布粗者配不住绸子。
四句歌词隔句相对,一、三上句字数相同,二、四下句字数一致,构成了上段与下段对称的结构形式。这里有河州话的影响,也是受曲调制约的结果。我们把唱词带进花儿的典型曲调之中,更能清楚地看出四句式唱词上下段对称的原因;
花儿曲调上乐句加扩充句再加下乐句的二句半结构,决定了四句式花儿唱词重复演唱和一、三句二、四句分别相对称的填词配曲规律,花儿唱词上下段的句式结构与花儿曲调的两次演唱是统一的,花儿唱词的上下段的上下句与花儿曲调的上下乐句是对称的。这种四句式、两段词、两个上句的字数稍多于两个下句的字数的句式结构,形成了花儿唱词有别于其他各类诗歌的整体结构特性,整齐谐凋,新颖别致,受到了各族人民群众的喜爱,也使中华诗歌增添新的品种。
值得提出的是,四句式的花儿唱词也在不断的发展变化,当四句式的唱词不能完全表达歌者的情感时。他们就用重复演唱扩充句和下乐句的手法,使四句式的唱词增加为五句式,象[谱例10]的结尾处增加“只当了两天的诱子”时,.歌手就用重复扩充句和下乐句手法演唱。“诱子”即被引诱,戏弄。曲调是下乐句增加的是下段词的下句,结果成了五句式的花儿:
[271]
上段
(上句) 天上(就)拉云者地扯了雾,
(下句) 雾罩了大峡的口子;
下段
(上句) 尕妹是绸子者阿哥是布,
(下句) 布粗者配不住绸子,
(增加句)只当了两天的诱子。
第五句的增加,使我们对“天云”“地雾”笼罩的严峻形势和“布粗者配不住绸子”的离散原因有了进一步的理解;尕妹与阿哥的爱情不是建立在“情爱”基础上,而是架设在“布”与“绸子”的物质攀比和被引诱、戏弄的“性爱”楼阁中,其悲剧的下场是意料之中的。抒未尽之情,发连绵之意,是五句式花儿的显著特点。
五句式花儿还不能完全表达丰富的情感时,人们就用增加一段词的手法来表现,结果使花儿唱词成为六句式,段式成为上、中、下段。如:
[272]
上段
(上句)打了个满尺的刀子(呀)了,
(下句)挖了个白杨的鞘子;
中段
(上句)花儿上我你(哈)心邪(呀)了,
(下句)心邪是由不下我了;
下段
(上句)你唱的少年(嘛)我爱(呀)了,
(下句)好朋友高兴者坐了。
情绪联贯,一气呵成,是四句式花儿的自然延伸,大大增强了花儿的表现力。许多花儿研究者用静止的眼光盯着四句式唱词,常把五句式六句式唱词忽略了,这对花儿的整体认识是不无影响的。
花儿唱词的加长现象,象征着花儿无限旺盛的生命力,是符合文化艺术发展的客观规律的。
(二)折腰式
折腰式也叫“折断腰”或“两担水”,是在四句式花儿的上下句之间加进去一个四个字的半截句(腰句),即把[谱例10]中的扩充衬句“阿哥的肉”变为正式的唱词。这是深入表达感情的需要,也是花儿唱词在衬句上的变化发展。半截句出现的位置、次数的不同,又分为上折腰;下折腰和双折腰。
上折腰。半截句出现在四句式花儿的上段中间,如;
[273]
上段
(上句)白袍(嘛)小将的薛定(呀)山
(腰句)下射了鱼,
(下句)上射了张口的雁了;
下段
(上句)尕妹的模样们赛天(呀)仙,
(下句)想死者再不能见了。
下折腰。在四句式唱词的下段中间加入半截句。如:
[274]
上段
(上句)宁河的街道是两头子翘,
(下句)中间里逢集(呀)者哩;
下段
(上句)小阿哥好比个绿葡(呀)萄,
(腰句)摘个是好,
(下句)绿叶子蓬严(呀)者哩。
不论是上折腰还是下折腰,半截句的加入增强了连接性,丰富了表现力,也使花儿唱词的句式出现了长短句的变化。
双折腰。上折腰和下折腰的合壁,构成了上下段对称的双折腰花儿。如:
[275]
上段
(上句)白蛇(嘛)娘娘的白骨(呀)塔,
(腰句)武状(的)元,
(下句)你来了塔根里跪下;
下段
(上句)不说个模样(嘛)说缘(呀)法
(腰句)尕手里抓,
(下句)一说(嘛)三笑地坐下。
一四、二五、三六句相对,致使上下段结构相同,规整匀称,构成了长短句对比的六句式。使表达的感情更丰富细腻,使刻划的形象更生动感人,使唱词的结构更突出严谨。如果我们将折腰式唱词的任何一个半截句去掉,都将影响或严重的削弱意境的优美和结构的完整,有些甚至不能被人理解。
四个字的半截句是根据衬腔“阿哥的肉”的字数而来的,演唱起来最顺口,是折腰式花儿基本的短句形式。突破四个字的半截句也时有出现。如五字短句:
[276]
清水们打得(嘛)磨轮子转,
你磨道里看,
清水们盘龙(呀—)者哩;
肝花(哈)拔下了碟子里献,
你凉冰了看,
维人的心实(呀)者哩。
演唱者仍用以实代虚的手法,将扩充衬句“哎哟阿哥的肉呀”唱成“哎你磨道里看呀”和“哎你凉冰了看呀”,曲调没有变化,五个字的短句镶嵌的很自然。七个字的短句形式也有一定的数量。
如:
[277]
黄秧秧白菜的夏扎(呀)根,
葱秧的根子们嫩,
尕韭菜留下的冬根;
我拿下狠心者不维(个)人,
尕妹的脸佬们俊,
见你是脸羔者不成。
短句的字数已接近下句的规模,歌手们常巧妙地运用重复手法,增加了一小节时值,使七字短句仍保持扩充衬句特色,衬句的音调是依旧的。
折腰式唱词是从花儿曲调的衬腔演变来的,填词配曲时也需注意花儿曲调的衬腔结构。凡是上下乐句中间有扩充句的花儿曲令,均能演唱折腰式花儿,象《河州三令》、《河州大令》、《尕马儿令》、《尕阿姐令》、《绕三绕令》等。上下乐句后面加衬扩充的《水红花令》(个别曲令除外)、《大眼睛令》、《尕阿姐令》等曲调不能演唱折腰式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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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连缀式
把四句式、折腰式唱词用对唱、时序和叙事的形式组合起来以表达一个较完整的内容,我们称之为连缀式花儿。
1、对唱式。男女对唱,是花儿基本的演唱形式,用问答的语调连缀的最为多见;
(278)男: 杨五郎出家的五台-(呀)山,
诸葛亮下了个四川;
拔草的尕妹妹坐(呀)地边,
花儿(啦)送上个少年。
(279)女: 大豆(嘛)地里的洋芋(了)花,
连开了三年的虚花;
听曲的阿哥(嘛)霎笑(呀)话,
尕妹是才学的离家。
(280)男: 十八条骡子们走(呀)泾阳,
阿一条骡子们稳当;
这一个尕妹的好模(呀)样,
阿一个庄子的女相?
(281)女; 十八条骡子们走泾(了)阳,
头一条骡子们稳当;
尕妹是山里的蕨落(耶)秧,
后山(嘛)庄里的女相。
“蕨落秧”即长老的蕨。这里借比自谦。
(282)
男: 泾阳的草帽是十八(呀)转,
大红的系腰是两转;
生下的俊来(嘛)长下的端,
尕妹是才开的牡丹。
(283)女; 泾阳的草帽(哈)往前戴,
恐害怕南山的雨来;
年轻的阿哥(哈)尕妹妹爱,
阿一个庄子的人材?
情投意合的歌友,心中的歌是唱不尽的。这种对唱有时连唱几天几夜,直到男女双方尽兴或私订终生而告一段落。当然在对歌中发现对方的弱点,不欢而散的事也是常有的。对唱式的连缀,由于演唱者的素质、目的及时间、场合等的不同,演唱的内容、时间可长可短,因人而宜。
2、叙事式。是用群众熟悉的古典小说或发生的重大事件展开故事情节,进行连续的演唱,传统的“本子花”即属此类。可分为纯本子花儿、本子起兴花儿和新编的叙事花儿,详见?《花儿的内容?本子歌》74页。
3、时序式。按照时间的发展顺序组合。常见的是将一夜分为五更的《五更情》、《五更月》、《熬五更》等,也有按月份连缀的“十二月曲”。如《五更情》;
(284) 一更里点灯者进房(呀)门,
身靠了花栏的椅了;
我俩人不是个一娘(呀)生,
心里头咋这样想了。
(285) 二更里拿灯者上炕(呀)沿,
脱衣者揭被的睡了;
你有个情来者我有个意,
叫一声天,
今晚夕再不能亮了。
(286)
三更里明灯(哈)高挂(呀)下,
我俩人拾起者坐下;’
生活(嘛)砚台的齐摆了下,
对天者婚书(哈)做下。
(287)
四更里月牙儿撇西(呀)了。
架上的金鸡娃叫了;
朵罗(哈)摇来者嘴里(就)叫,
起来的时节们到了。
(288)
五更里东方(者)发白(呀)了,
耳听的更炮们响了;
撒脚(吧)扬手的走开(呀)了,
再不说留挡的话了。
词式结构成了五首花儿唱词有机结合的“五更体”,对情绪的渲染更趋细致深入。在《五更曲》的基础上,人们又把白天也分为五更,结果出现了《十更曲》,多表现思念之情,但演唱的人很少十二月曲。?用一年十二个丹的时令变化为框架抒发情怀。常见的有《十二月相思》、 《十二月农忙》、《十二月念情》等。如《十二月相思》:
(289)
正月里到了者是新(啊)春,
大门上挂了个红灯;
上下的庄子里你打(呀)听,
你身上我没想外心。
(290)
二月里到了者龙抬(呀)头,
王三姐要打个绣球;
没人了我俩人手拖上手,
有人了你走者后头。
(291)
三月里到了者三月(呀)三,
王母(嘛)娘娘的圣诞;
心上的尕妹’(啦)坐地(呀)边,
放声者漫了个少年。
(292)
四月里牡丹花开开(呀)了,
右手的中指(啦)摘了;
阿哥们出门者走开(呀)了,
有缘的尕妹妹舍了。
(293)
五月里到了者五端(呀)阳,
要喝个雄黄的酒哩;
打开个阎王的生死(呀)薄,
我俩的缘法们有哩。
(294)
六月里到了者五红的天,
天气们热,
清水里洗衣(呀)裳哩;
白日里想你者晚梦(呀)见,
清眼泪泡塌个炕哩。
(295)
七月里到了者麦黄(呀)了,
养连的黄鸟(哈)卖了;
挣多少银钱的不说(呀)了,
回家(者)来,
只说是我你(哈)爱了。
[ 296]
八月的十五(嘛)玩月呀哩,
端上个花擒的果子;
有心肠吃了是没心肠咽,
切给者锅头上献下。
[297]
九月里到了者九重(呀)阳,
黄菊花赛金(呀)莲哩;
想起个阿哥的好模(呀)样,
心搭的腔子里破哩。
[298]
十月里到了者碾场呀哩,
牛拉者碌碡们转哩;
你死是我跟者也去呀哩,
你活是我等者见哩。
[299]
十一月到了者冷寒(呀)天,
麻浮们堆下的冰桥;
睡倒在炕上者哭三(呀)天,
泪淌了干,
尕房子就象个冰窑。
[300]
腊月里到了者腊月(呀)八,
冰冻者三尺(的)厚了;
吃不下吃的(者)扶墙者走,
身得了相思的病了。
前四个月表现男女恋情的甜蜜深厚,后八个月层层递进地反映着女青年难熬的相思情。时令的变化与相思的程度相互映衬,深化了主旨,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唱词长达十二首,由于运用了人们熟悉的月份节令的递增手法,亲切生动,便于记忆。给人以深刻的整体美感。这类形式的唱词很受群众的喜爱,流传相当广泛。,
花儿的词式结构与曲调的曲式结构相互影响,相互制约,形成了上下句词与上下乐句、半截句与扩充乐句填词配曲方式。花儿曲调的二句半结构,导致了四句式和折腰式花儿一三句、二四句或一四句、二五句(腰句)、三六句隔句对称、上下呼应的形式。
每段上下句之间的不同长短的变化,通过上下段之间的对称结构而达到统一。四句式的唱词突出了整体的对称,折腰式唱词在对称的基础上强化了长短句的对比,使词式结构更富活力。连缀式花儿的结构注重时间顺序的完整和内容的连贯,是四句式、折腰式唱词表现复杂情感的高级结构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