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句子节奏
    诗歌中可以较量的语言单位(即“顿”或“音步”)的有规律地重复,称为节奏。铿锵有致、扣动心弦的诗歌魅力,常是由快慢长短、抑扬顿挫的诗句节奏推波助澜的。离开节奏和缺少节奏,将会使最优美的语言成为散沙一盘,正如郭沫若所说的:“节奏之于诗是她的外形,也是她的生命。我们可以说,没有诗是没有节奏的,没有节奏便不是诗。”(2)作为歌唱艺术的花儿,集诗歌节奏和音乐节奏与一身,形成自己特有的、鲜明的节奏规律。以往的研究者们多从唱词的角度分析节奏,又因声音划分音步或词意划分音步的不同而各执己见,对衬字的理解,取舍也很不一致,使人们对唱词的节奏认识混乱。对这一问题的解决,我认为应从曲调和唱词共同的节奏规律中寻找答案,避词曲割裂研究之嫌,取二者兼顾探讨之效。

    (一)四句式节奏

    唱词中的音步(又称音组、停顿,简称顿)与曲调的长短、强弱的有机结合,构成艺术作品显明的节奏特征。二者虽各有特性却相互依存,相互制约,互为表里。花儿唱词与曲调在节奏上结合紧密,这对我们认识花儿唱词的节奏规律大有助益。
    在四句式唱词中,每段的上句为十字、下句为八字的唱词最易于演唱,便于掌握,前面见到的唱词大多如此,下面再从词曲的角度作一分析;可以看出:(1)花儿的唱词是以三个字为一顿起始贯穿的,曲调的强弱弱的三拍子节奏,是源于唱词的节奏,考,察花儿曲调100首,三拍子或三拍子为主的曲调有58首,占总数的58%,原因就在这里。(2)上乐句演唱的一、三两个上句的停顿数均为四顿;下乐句演唱的二、四两个下句停顿数是三顿。
    (3)两个上句的末顿是一个字,与上乐句尾的强拍煞声非常吻合,构成了单字尾;二、四两个下句的末顿是二个字,也与下乐句回音收尾的曲调完全合拍,形成双字尾。(4)我们用曲调的强拍符号与唱词的停顿符号的结合,来反映四句式花儿的节奏规律,可得到如下格式:上乐句的长短、强弱规律与唱词的顿数相同;下乐句开始两小节的曲、词的节奏相悖,这是由于下句字数较少需拉长,曲调与上乐句呼应而造成的,为求得统一,我们用唱词的停顿作了划分。
    对上面的格式,我在《河州大令》、 《河州二令》、《尕马儿令》等十多首曲调中进行了验证,得出的结论与上面格式一致。因此可以概括为;四句式唱词的基本节奏是一、三句是十字句,四顿,前三顿三个字为一顿,末顿是单字尾;二、四句是八字句,三顿,前两顿三个字为一顿,末顿双字尾。
    (谱例11)的唱词,是全由实词组成正词的,比较了500首唱词,这类唱词有35首,占总数的7%,其数量较少。大量的唱词,是以衬字填充来完成演唱过程的,也就是说,花儿唱词的节奏与衬字的关系是相当密切、至为重要的。如何对待包裹在正词前后的衬字,是解决花儿唱词节奏的关键问题。我们还是选典型的词曲作一比较:
    这是衬字运用较多的例子,忽略衬字的同志常记成:
    (301)
    月亮上来三星走,
    七星们摆八卦哩;
    尕妹走路是风摆柳,
    站下是耀天下哩。
    把实词全都记出来了,主要意思也清楚,给人的感觉是传统的七字句的节奏。如果有人只想了解花儿唱词大概的含意,这种记法也是可以的、要是考虑词曲的配合和演唱的节奏美,这首唱词应记为:
    (302)
    月亮(们)上来(者)三星(呀)走,
    七星们摆八(呀)卦哩;
    尕妹们走路是风摆(呀)柳,
    站下是耀天(呀)下哩。
    其节奏如曲调强弱符号和唱词的停顿符号所表示的,是与四句式花儿的节奏格式相一致的。出现在正词中间的、括号里的衬字“们、者、呀’’等,是曲调演唱不可缺少的,也是唱词停顿所必需的,对曲调和唱词的节奏作用重大,不容忽视或被轻而易举的舍弃。我们可称之为“节奏性衬字”或“格律性衬字”,以确立其不可取代的地位。
    节奏性衬字是与实词相对而言的,实词多则衬字少,实词少则衬字多。节奏性衬字多由虚词中的助词充任,多出现在三音节停顿的第三个字上,象(谱例12)。有些也在第二个字上,如:
    (303)
    平川里打下的砖(呀)包城,
    高山上打下的土城;
    你去了霎忘下连(呀)心人,
    连心人忘不下你们。
    这种加衬字的手法,以一、三句第三顿为常见。
    四句式花儿中也有一些字数、顿数增加的形式,第四句拉长的较多见,如,
    (304)
    白杨树高了 (嘛)三丈(呀)三,
    风吹者没打个倒尖;
    身材(嘛)不大的人干(呀)散,
    你是(就)阿一个庄子的状元。
    增加了三个字,三顿句成了四顿句,情绪贯穿,连接得很自然。第三句也有加字的:
    (305)
    满天的星宿们明着呀哩,
    月影里下雪(呀)者哩;
    阿哥在尕妹的大门上蹲者呀哩,
    毡帽里焐脚(嘛)者哩。
    十字句成了十三字句,四顿增为五顿。四句式中也有一些正词或衬字即兴增减的唱词,为数不多,这里就不举例了。

    (二)折腰式节奏

    折腰式唱词的节奏,主要表现在每段上下旬中间的“腰句”上,以四个字构成、前三字为一顿、后一字做句尾,共两顿的腰句是最基本的节奏形式。如上折腰;
    (306)
    蚕吃上桑叶(者)长身(呀)子,
    尕锅里煮, ,
    辘轳上缠成个线了;
    尕心疼丢给(者)海当(啊)中,
    想死(者)再不能见了。
    下折腰花儿也一样:
    (307)
    身背了长枪的赵(啊)子龙,
    刘爷(啦)结拜个弟兄;
    好抱个身子(者)难保个心,
    出一趟门,
    回来了治你的良心。
    双折腰是上、下折腰的对称律动:
    (308)
    麻雀的蛋壳里照灯(呀)盏,
    没一滴油,
    头发丝细的些捻子;
    我维的阿哥的脸皮儿软,
    开不下口,
    芝麻(呀)大的些胆子。
    如果我们把上面三首花儿的腰句带入(谱例11)中的扩充句分别演唱,其的节奏与“阿哥的肉”的节奏是一致的。 腰句中衬字的运用也很频繁,不是四个字的腰句常由衬字补上,如:
    (309)
    山里的牡丹花开(呀)千层,
    尕蜜(呀)蜂,
    钻给者花心(呀)里了;
    尕阿哥想下的不维(呀)人,
    你心(呀)疼,
    眼黑者没办(呀)法了。
    腰句中的衬字与四句式唱词的节奏性衬字是相同的,是不能随意省略的。七字式的腰句也有,如前面的唱词(277),顿数增加为三顿,构成的节奏型。还如:
    (310)
    老天爷阴下者下雨(呀)了,
    路上的烂泥们滑,
    滴流水不住的下了:
    阿哥(们)抓的者大通(呀)了,
    心上(就)尕刀子扎,
    眼睛(哈)哭麻(呀)下了;
    七字式腰句是从衬句“阿哥的憨肉肉听”、“妹妹的好心肠听”、“阿哥的连心呀人”等演变来的,字数、顿数相同,用扩充句演唱是相当舒服的。词曲的配合多用重复手法,有时也将扩充句中间稍变扩充,两头保持原貌,给人大同小异、不变中有变的新鲜感。词曲的配合是很得体的。
     腰句中也有一些字数、顿数增减不一的节奏形式,所占数量虽不多,也需引起我们的注意,。象前面唱词(276),是五字式的腰句等。

    (三)重视节奏性衬字

    从上面四句式、折腰式唱词的基本形式中可以感觉到,花儿唱词三音节停顿,句子中上、下句之间及腰句字数、顿数的不同等,使唱词的节奏对称协调,又富于变化,特别是每段上下句或上句、腰句、下句尾字的单、双或单、单、双字的结构,是花儿独具的、奇特的节奏形式。如果说中国传统诗歌是单字尾的天下,那么花儿单、双字尾交错、双字尾收束的形式宣告着双字尾的存在,其价值是不可低估的。这是花儿之乡的各族人民对中国诗歌作出的创造性贡献。
    对花儿唱词的基本节奏和“节奏性衬字”,有些花儿研究者早有认识,但由于从民间文学的单一角度进行研究,则出现了论文中强调基本节奏和节奏性衬字,实际记录中又忽视这些方面的现象,使研究的理论与实际的工作相矛盾。理论是来自实践,并对实践具有指导意义。我们从唱词、曲调及演唱的实际总结、概括出的四句式、折腰式的基本格式,对花儿唱词的记录及认识有多方面的作用;
    1、突出节奏美。节奏是诗歌的生命。没有节奏就没有音乐。可见节奏在诗歌、音乐中的地位。花儿唱词三字停顿的造句方式—是受河州话的影响和曲词演唱的制约,花儿三拍子的曲调较多,又是唱词的三音节性作用的结果。唱词、曲调的长期结合发展,使唱词的三字停顿与曲调三拍子的强弱弱规律融为一体,唱词的重音与曲调的强音同步,唱词的三音节节奏也就逐步的固定下来了。节奏性衬字是唱词的三音节节奏所必需的。为了突出花儿唱词的节奏美,基本节奏格式中的衬字应当全部保留。单纯追求简明易懂,轻易丢掉节奏性衬字的做法是有损节奏美的。
    2、显示歌唱性。花儿是文学与音乐结合的艺术,放声漫唱是她的显著特征。单纯的强调民间文学的价值或一味地抬高民间音乐的功用都是有局限的,群众称之为“看”的花儿唱词(即只记实词,不要节奏性衬字的唱词),就是“局限”性造成的。光能“看”不能唱的花儿,好似书中的干蝴蝶,只能使人看到一些僵硬的表面的东西。记录花儿唱词时保持基本的花儿格式和保留节奏性的衬字,将显示唱词的歌唱性和更细致地反映唱词的特色,对演唱者学习者和研究者都是有益无害的。
    3、有利于规范化。花儿唱词因记录人而异,“一首花儿多种记法”的现象,使演唱者难以入令演唱,给初学者造成人为的困惑,对宣传、推广也有影响。世界上任何事物的发展,是有一定的规律可寻的。花儿唱词的基本节奏规律,是我们认识深化的结果。把花儿唱词的记录、整理纳入基本节奏规律的轨道,将有利于唱词的规范化。一首首情趣盎然的唱词,以规整、和谐、流畅和有规律性的出现在人们的面前,有什么不好呢?唱词的规范化与当今世界文化的大交流、大繁荣是相统一的,将使花儿不断地赢得更多的“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