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演唱方法
花几在各民族的长期演唱中,形成了自己显明的唱歌发声、演唱技巧和唱歌表情等演唱方法,花儿的唱词、曲调,正是借助演唱时多彩的艺术处理,而具有“吸魂摄魄”的魅力。

(一)发声形式

根据生活环境、演唱习惯和歌手们的嗓音差异,花儿有三种发声形式。
1、尖音唱法。也口Lf高音唱法,是假声为主的演唱方法。多为、男声所用。因为男女声对歌是传统花儿基本的歌唱形式,男声的音高较女声低八度,为了求得音高的一致、谐和,男歌手就常常.把声音提高八度,用假声和女歌手相对,音质明亮、尖厉,声音 好似悬挂在九天之上,具有很强的穿透力,给人以“神气鹰扬、毛 发洒浙,,的感觉。这是保留下来的早期的歌唱方法,充满着高原 山区的特点。比较突出的歌手是东乡族的陈艾一卜、马如林,回 族的杨子荣、马立克、马尕虎,保安族的马入山等。如陈艾一卜演唱的《河州三令》起腔:音调悠长、开阔,声音在小字二组的”(5)到小字三组“g。”(5)之间,音质透亮、圆润,较好地表现出东乡族人民高昂、倔强的气质。
被群众赞誉为“太子山下的金唢呐”的杨子荣演唱的花儿,声音比高音唢呐还明亮,如他演唱的《河州二令》(见(谱例193)中间的扩充句,无限延长音(§)和(j)唱到四拍以上,音高达到小字三组的“。高音(6)达到“a",唱出的声音是圆形的,亮而不弱,高而不炸,有着声冲云霄、震撼山河的巨大力量。
尖音演唱时,声带只是局部的振动,歌手必须用较好的气息控制,才能发出嘹亮的声音,气息冲击声带的力度不易过强和过弱,还要注意高低音的连接,尽量避免音区转换的痕迹,特别是高音的演唱,在控制气息冲击声带的同时,还须熟练的运用头腔、口腔的共鸣作用,以得到圆润、透亮的声音,达到传音远、声感人的目的。
尖音唱法是以足够的气息作基础的,如果没有很好的呼吸运 气功夫是难以完成的。唱把式们常以源源不断的“丹田”之气和句间的“抢气”、句逗之间的“偷气”来支撑、补充。即用“吸足气了唱、换足气了接”,有些用气较多的地方,再用速度很快,人们难以觉察的“抢气”、“偷气’’补充。尖音唱法中也有用“嗓子眼”(声带)处使劲,出现脖子里青筋暴涨,振得满脸通红、吐字不清的现象,这是气息控制不好、呼吸浅、共鸣腔没有打开等原因造成的。
2、苍音唱法。群众也叫“满口腔”或“平音”的,以声音的厚实、苍劲而得名,是用真声为主的唱法。音域基本在犬芦的自然音区之内·多为妇女和不能演唱尖音的人唱。发声方法和日常口语比较接近,用声带的全部振动发出声音,胸腔和口腔积极地共鸣。保安族歌手马黑娃演唱《保安令》[谱例293就是用“苍音”演唱的,给人以质朴亲切、发自肺腑之感。曲调中出现的高音(i),他用有力的气息上冲了一下,真声唱出了,保持了音色的统一,较好地抒发了内心的感情。撒拉族歌手韩应贤演唱的《撤拉令》,音域在十一度之间,老歌手用娴熟的发声技巧和良好的共鸣,用真声演唱得浑厚生动,亲切感人。
苍音唱法是人们长期演唱而形成的一种唱法,对有些自然音区以外的高音,是经过不断地演唱而练就成的。对气息的运用比较自由,只要掌握好吸气、换气的地方,就能从容不迫的完成演唱。撒拉族、保安族、汉族群众中多用苍音唱法。
3、尖苍音唱法。这是尖音和苍音相结合的演唱方法,即在高音区用假声,中低声区用真声、融尖、苍两种唱法的精华为一炉,使演唱音域扩展,既能发出嘹亮的高音,又能发出浑厚的中、低音,是花儿唱法中比较科学的演唱方法,许多优秀的花儿歌手多用这种方法。著名歌手王绍明演唱的《河州大令》,就是用真假声结合的方法取得成功的。在高音徵(5)无限延长的两个地方,他用假声唱出,其它地方用苍音表演,高音稍弱透明,音质纯美,中低音雄浑、坚实,就象苍劲道健的青松,头顶蓝天,根扎大地。演唱花儿而负盛誉的“花儿王”——朱仲禄先生,真假声的结合达到了炉火纯青、天衣无缝的程度,如他演唱的《六六令》的结束句(见[谱例34]),全曲音域宽达十二度,这里他为了表现唱把式的无限情思,在巧妙夹进的衬腔上尽情抒怀。先无限延长羽音(6),后四度跳进到全曲的最高音商(2)上,声音清脆、嘹亮,上下贯通,音色统一,就象他自己说的:“声音的冲击方向,好象是从心底直冲九天,冉冉而起,又象是矫健的雄鹰,在蓝天下自由翱翔。”
尖苍音唱法是前面两种发声方法的有机结合,在发出明亮的尖音和浑厚的苍音的基础上,更注重气息的控制,以保证音区转换的自然和音鱼的一致性,也常运用“抢气”、“偷气”等运气方法。

(二)演唱技巧

花儿历经各民族无数歌手的演唱创造,演唱技巧自成一格,别具风韵。
l、咬字吐词。“言之不足,故咏歌之”。语言是歌唱的依据,是形成花儿演唱风格的重要因素,把表达思想情感的唱词清楚、准确的表达出来,是歌唱最基本的要求,字正了才能腔圆。用“河州话”演唱的花儿很注意这个问题。戏剧演员常把唱词念得准确无误后带入唱腔,传统花儿的许多唱词也是经过创作、念自、直至朗朗上口后才进行演唱的,有些对唱中即兴创作的词、多为传统唱词中的固定词句,只在个别地方有所变化。这个演唱前的“念词,,过程对演唱时的咬字吐词是大有益处的。汉字是由字头、字腹、字尾三部分组成的,“河州话”更强调对字头“咬”的力量,由于咬得准确,对字腹吐得也清楚,字尾多快速轻收,形成了发音干脆、毫不拖泥带水、仄声字多、吐字快的特点,这对演唱速度多变的花儿很有作用。象王绍明演唱的《白牡丹令》[谱例47],唱词字数比较多,基本上和曲调组成了一字一音的词曲结合形式,歌者字咬得准、吐得清,顿挫显明,唱得好似“翠珠落玉盘”。对有些关键的字,如第10小节的“破”字,是形容牡丹红艳欲破的绝妙之字,歌者就按字的语势给予了夸张,突出了唱词的含意,获得了“如同裂帛”的立体音响效果。
为使唱词咬吐清楚,有些歌手用“密顿疏连”的方法演唱,也很有效果。如杨子荣演唱的《河州三令》,前面三拍子部分字多腔
少,他用顿音演唱,一字一顿,富有弹性,后面他把《河州二令》的中间扩充句和下乐句连缀在一起,节拍成了四拍子,字步腔多,他转用连音演唱,任凭唱腔变化,唱词咬吐得棱角分明。
2、倚音。花儿的旋律有时细腻、委婉,其奥妙就在“河问话”中语气、语势、语调的变化,产生了大量的、形式多样的前后倚音,缓冲了“河州话”强调字头所引起的生硬感。如王绍明唱的《河州三令》(见377页的3—6小节),出现的前后倚音不但使唱词中的每个字音清晰、语势显职,也使唱腔圆滑多变。属阿尔泰语系蒙古语族的东乡、保安、土族和属于土厥语族的撤拉族演唱的花儿,由于各自民族语言的影响,使用“河州话”演唱的花儿具有不同的发音、吐字特点、产生了各个民族所特有的倚音色彩。如《河州三令》在各民族中骨架音相同、其他音多变的现象与倚音的作用有很大的关系。 。
花儿中的倚音,有些可以用音符表记出来,有些还不能用记谱法表现,要唱好丰富的倚音,只有靠长期的深入生活和向歌手学习,才能得心应口。
丝连之感,呈现出了辽阔、悠远的高原景色。
花儿中还常把长颤音放慢速度演唱,使颤音变成上下起伏的波动音,也很有感染力。
演唱颤音时气息稍减,使声带灵活自如的发出清脆、轻巧的各种颤音。
4、滑音。贯穿在曲调的许多地方,有上滑、下滑、上下滑等形式,根据情感的需要,每个滑音的长短、快慢也不一样,如王绍明唱的《河州三令》的下乐句(见378页9小节),上滑音与“河州话”的语调同为一辙,也和唱词的形象完全吻合,加强了词曲的表现力。下滑音多以大跳加下滑的形式出现。如《尕马儿令》中13小节中下滑音使大跳下跌得圆滑、连贯,弱化了大跳的生硬感。从上面的两个片断中也可看出,下滑音已成了花儿句逗处、中结处和结尾处常用的演唱特点。花儿中也常出现长音下滑音,以土族花儿中宫音(i)的下滑为典型(请看[谱例31]的第6至7和11小节),下滑的长音和渐强的力度同步进行,有别于传统唱法中下滑弱收的习惯,不同凡响。
5、嗖音。是拖控拉调时对字韵的艺术处理,可快可慢,很能突出方言的韵味。如土族女歌手张迎梅唱的:
演唱嗖音用的是富有弹性的顿气,使声带快速的放松闭合,要顿得爽脆,停的干净。
6、长叠音。常出现在高音延长音上,群众也叫“长音叠腔”,是由同音连叠而成的。发声特点是用充足的气息在声带上打出连续不断的、振幅相同的音,与二胡的抖弓音一样,有时也具有颤音的味道。比唱高音长音省气、省嗓,可以把高音唱很长的时值,一般是先直后叠,随着气息的不足,使振幅之间的距离有所增大。如土族歌手王得贤唱的《土族令》中间衬句((谱例33]),把商音(2)用叠音无限延长唱出,宽广、高亢、富有动感,好似黄河流水奔腾不息。有时为表现特殊的情感,长叠音可唱一般节奏的十四、五拍时值,如果用一般唱法是难能完成的。
7、吸气音。在演唱换气的时候,随着气流的吸入而发出强弱变化的吸气声,可长可短,有声没词,对表达感情很有效果,群众也叫“吸气拉腔”。如杨子荣演唱《河州二令》时乐句之间的休止换气,他用吸气音,给人留下情深似海,难以言表的印象。吸气音源自哭腔中抽泣的声音,是歌者停顿吸气时有意发出的声音,可先强后弱,也可先弱后强,容易掌握,多用在凄凉、悲伤处。
曲首“哎哟”之声哀叹、悲伤,“乌云们”后面曲折上扬的衬腔,就象生死线上挣扎的人们的呼声,下乐句下行的旋律线和运用较多的下滑音,给人气息奄奄,透不过气来的沉闷感觉。把天上乌云翻滚,地下豺狼当道,劳动人民走投无路的旧社会惨景呈现在人们面前。歌者唱的是亲身经历,所以唱得字字凄切、声声尖厉,演唱者声泪俱下,也使听者深受感染,泪湿衣裳。
朱仲禄先生的演唱常是以情取胜的:歌者把传统的花儿唱词精心地编织成不朽的诗篇,活生生地再现出马步芳抓兵的历史镜头。音调下行旋律为主,如泣如诉,揪人
心弦,结束处似断似连的呜咽声演唱,催人泪下,使情绪得到充分的抒发,但歌者继续渲染,他把第四段的衬段又速度不同的变化重复了三次,用悲痛欲绝的腔调把“走哩吗’’改唱成走开吧”,造成“难离快离、难舍快舍”的情绪反转,既深含着对反动统治阶级的巨大仇恨,也产生“抽刀断水水更流”的感情波澜,把别离情绪真正发展到“活拔了心肝”的高潮阶段,使人如临其境,如见其人,达到情景化一的高超境界。
花儿的演唱,具有“一声歌到情融处,毛骨悚然六月寒,无尽威力,就象斯大林说的那样:“艺术给人一次永远难忘的印象。”深受各族人民喜爱的花儿也是以声、情的高度结合而永葆演唱青春的。
花儿的演唱是一个涉及范围较大的课题,因民族和歌手素质的不同,其风格多有差异,我着重反映了一些具有共性的、特点显明的内容,就作为认识花儿演唱语言的点滴体会吧。